1980年的冬雪，曾静静落在苏州灵岩山的青瓦之上，也落在我们这一群少年僧单薄的僧衣上。那是中国佛教复兴的元岁，我们作为灵岩山分院的首届学僧，在那片物质匮乏却精神饱满的清苦中，开启了荷担如来家业的漫漫征途。

近日，惊悉净因法师于2025年12月22日示寂，而我的同班道友圆慈法师也于两年前先行一步。二位法师皆生于1963年，同为法门龙象，同为英伦博士，如今又先后回归极乐。作为那段峥嵘岁月的见证者，我枯坐窗前，当年的寒风、灯火与读书声，竟如昨日般清晰。

陈绍恭与净因法师

灵岩灯火：寒窗下的世界愿景

回望1980年的灵岩山，清规严谨，生活简素。然而，同为1963年出生的圆慈法师，在十七岁的年纪便展现出了过人的远见。

在那个经卷尚且稀缺的年代，他便每日拉着我，在豆大的油灯下苦读英文。那是极具张力的一幕：在有着千年净土宗风的古刹里，两个年轻的小法师，正对着异国的文字一词一句地钻研。那时的他常说，佛法若要利益现代，必须具备与世界对话的羽翼。这种“克难求学”的精神，正是他日后从灵岩山走向伦敦大学、终成一代大德的最初根基。

陈绍恭与圆慈法师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负笈远征：从栖霞山到泰晤士河畔

法缘流转，岁月峥嵘。1984年前后，净因法师在南京栖霞山初露锋芒；1985年，圆慈法师与净因法师在北京中国佛学院汇合。次年，二位法师承载着复兴教界的希冀，负笈远赴斯里兰卡。

1981年新加坡悟峰老和尚参访苏州灵岩山寺，前排从左依次为明星法师、陈绍恭、悟峰老和尚、前雪峰禅寺方丈广霖大和尚。圆慈、广霖、陈绍恭是首届佛学院同学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他们在那个南传佛教的国度砥砺九载，随后双双跨越海洋，前往英国伦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从那一刻起，当年的“灵岩少年”已成“法门栋梁”。在泰晤士河畔，他们不仅是在研习法义，更是在用现代学术的语言，重塑汉传佛教在国际学术殿堂的尊严与高度。

1981于苏州西园寺，前排从左德济法师、仁德法师、明开老和尚、本焕老和尚、安上法师，第二排从左宏?法师、陈绍恭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顶峰重逢：纽约与哈佛的法音交响

20世纪80年代末，是我们这代僧才走向世界的起点。1987年，我初抵美国开启弘法新篇章；1988年，我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进入哈佛大学。

1987年陈绍恭刚到纽约的留影，背景是纽约市贸中心姐妹大厦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1988年常定（陈绍恭）在哈佛大学的留影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转眼到了2000年左右，圆慈法师亦来到美国弘法，我们在纽约重逢。那时的曼哈顿车水马龙，而当年的两位“灵岩学子”已是阅尽千帆。在纽约的相见，虽已隔二十载春秋，但一开口，仿佛还是当年在灵岩山灯下读英文的纯粹。我们在哈佛的讲坛、在纽约的精舍，共同守护着那份慈悲的初心，让世界听见了汉传佛教的声音。

1989年，净慧长老和陈绍恭在美国纽约东海禅林合影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四归净土：重逢于莲池海会

“同窗道友归净土，法门龙象回极乐。”

圆慈法师与净因法师的一生，是精进不辍的长歌，是学贯中西的华章。如今，他们完成了作为“法门开路人”的使命，在六十二岁的甲子轮转后，先后回到了那片永恒的净土。

回首1980年那个学英文的冬天，那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。圆慈法师，净因法师，若你们在莲池海会相遇，是否还会记起那盏摇曳的油灯？法躯虽逝，愿力长存。你们先行一步，我们随后跟上，这盏从灵岩山传出的法灯，必将长明不灭，普照大千。

图为1982年于北京广济寺，前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广济寺方丈正果老和尚（中）是圆慈法师的师父，左济群法师，右陈绍恭，正果老和尚说的“我在佛法在”，陈绍恭一直铭记在心！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1982年苏州西园戒幢律寺传授三坛大戒法会合影（图片来源：美国国际华严会）

【原标题】同窗道友归净土，法门龙象回极乐：忆圆慈、净因二位大德——从1980年灵岩风雪到国际讲坛的求法长歌

作者：陈绍恭 美国佛教联合会秘书长